“某个人?”
郭远不再说话。
下空依旧能看到青灰色的雾霭,和上空澄晴的宁谧之间有一条亮黄色的分界限。 缓释药片的药效缓缓发作,抚平了一些疼痛,他微磕上眼睛,很快就陷入了眩晕之中。
睡意很浅,迷迷糊糊的想起了他的第一次飞行,那时他坐在副驾驶位上,听着经验丰富的教官嚼着口香糖的跟他讲飞行要点,一个人听不进去,一个人说得敷衍。他不服他,他也看轻他。
身边的几架试飞机嗖嗖的从肩边擦过,飞机从缓缓滑动到起飞,不过几秒时间,因为距离前几架飞机太近,一起飞便受到强烈的机尾扰流,轰一声巨响,飞机开始侧偏,郭远看着教官急踩脚蹬,毫无反应,心里一咯噔,慌忙问不是方向舵脱落?他知道失去方向舵控制的可怕之处,这就等同于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的汽车方向盘突然失灵,凶险异常,但教官只瞥了他一眼说,如果你害怕,按逃生按钮弹出去!
最后飞机安全迫降了下来,两个人从机舱跳下来时,一向轻视黄皮肤人种的教官拍拍他说,不怕死,你很勇敢,你是这块料。
几次险境都死里逃生,此刻技术越来越成熟的他,却开始害怕,害怕运气已经被他消耗殆尽。他不再勇敢,他变得怕死,因为他不再热血,不再年轻,更重要的是,他心头有了负担。
十来个小时的航程,飞机开始缓缓降落,此刻全世界都是坏天气,进入英国境内一直阴雨连绵,希斯罗机场更是密布厚厚的低云,再低点,豆大的雨点便拍得机身都颤抖起来。机场塔台要求建立盲降,五分钟后进入五边进近区,因为能见度太差,无法截获下滑道,郭远权衡再三,选择了复飞。
“伸手不见五指,这可是iii级盲降啊,亏得是英国机场,换咱国内,飞北京得迫降到天津去。当心点,别出啥意外才好。”高坚抱着手臂看着白茫茫的玻璃窗有些忧虑起来。
飞机重新飞向空中,郭远从右边口袋掏出了白色瓷瓶,捏出一粒药丸丢进口中干咽了下去,高坚眼角余光发现和之前的不同,那一粒粉红色的药丸,心里微微一异。
第二次进入五边区域,郭远看看高坚,高坚抿着唇看了一会儿慎重的说,无决断高度。郭远眼睛明亮了很多,冲他微微一笑说,这只是小意思。
等到下滑道截获了,指引灯出来了,高坚暗自松了一口气。
郭远将机头拉起,以大仰角滑行,随即果断放下主起落架,拉平,收光油门,飞机安全且轻盈的落在了大雨倾盆的跑道上。
…
哼着小调贺晨曦撕下了一页日历,日子太清闲,便觉得格外漫长。好歹无惊无险,又过了一周。
行政刘秘经过她身边听见她欢快的紫竹小调,便拍了拍她的肩问道:“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内幕消息?”
晨曦哑然失笑,“我能有什么内幕消息?”
“那你那么淡定?肯定是心里有底了,有什么风吹草动互相通通气,早做打算,我们可以你马首是瞻了。”
晨曦受宠若惊的连连摆手,“我是最迟钝的人,看我,黄花菜都得凉了。”
想想看,还不是一般的倒霉,刚进来脚跟都未站稳,就遇上了这档子事,只因社长待她好,眼看就成了被处以极刑的罪过。
但对于副社长要清洗社长旧部的传言,贺晨曦却一反常态,表现得出奇镇定。有事依旧兢兢业业,若无事,便干些自己的活儿,或帮着忙不过来的同事分担些,心情丝毫不受影响。难怪会有人问她是不是心里有了底?
其实何来的底,不过是想起郭远某天随口说的一句话,干得不愉快就辞了,你吃得又不多,我养你啊。
如果这场风波不可避免,最坏的情况,还有他为她挡风遮雨,她底气很足,傍在大树好乘凉的滋味果然很好。
正在收拾零碎,摄影记者露露红着眼睛进来了,一同而来的希延正搭着她的肩抚慰着:“别跟那变态老男人一般见识,丫自己长得难看,还怪咱相机把他给照丑了!”
露露期期艾艾的说:“明明不丑,为什么他不满意呢?”说着又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了样刊仔细端详。
晨曦不明就里的凑过去看。
封皮上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那张脸虽谈不上英俊潇洒,但薄薄镜片底下的眼里有一抹隼质难羁摄人心魄。只是眼神里的东西流露得太直白,反而显得有些肤浅起来。
晨曦客观的发表了意见,“丑倒不算丑,但看面相工于心计,有些阴险狡诈的感觉,他是不是介意你拍出了他的本质呢?”
一丝虚无缥缈的冷笑飘入耳中,晨曦抬起头看向门外,一道人影一晃而过,她并没在意,掸了掸杂志问道:“这人是谁啊?”
“你不知道?此人叫龚睿,前段时间向局离职了,他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