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”关伏庸好不容易从屋子里找到身干净衣服，边穿边问着。
桃晓打量灯草胡同的这几间小屋，窗棂的上纸都已经破了，满屋子的灰土，不知道是季节的原因还是心情的原因，只觉得比上次看见这间屋子，萧索了很多。他眉毛一挑，“有什么打算，先把窗户糊上再说吧。”
关伏庸撇撇嘴，“这种活也要你桃老板亲自干嘛？”
“不然怎样，你觉得我是能去外交部报道呢？还是到承运巡抚衙门报道？”桃晓之前是田绍怡秘书的身份，不过现在田绍怡自身都难保，他的地位就更尴尬了。
“事多着呢，天这么冷，当然是要烧热灶。”
桃晓难得的露出了微笑，他自然明白热灶在哪里，“怎么，继续和涛王爷开品马会？”
“你小子就知道品马，”
关伏庸白了他一眼，“现在是国丧期间哎，你以为咱们还在外国？就算我们不在乎，寒族的亲贵还能不在乎，你省省吧。”
桃晓当然知道，给皇帝和太后服丧要一百天呢，不然田绍怡当初为什么一脑袋鸡毛的去见旗国伯理玺天德。他翻身上马后，突然觉得心情很好。有希望的人，心情自然都容易好。
涛郡王的府上依然素雅沉静，像模像样的保持着对先王节哀的态度。但一墙之内，人声就像无数叽喳的鸟儿越出墙围。
“恭喜涛王爷荣任编练禁卫军大臣。”关伏庸行了个礼。
“伏庸，你的消息不灵通啊。”梁赖臣笑了笑，“涛王爷不久就要出任军咨处大臣了，而且军咨处不久也要独立开衙建府了。”
桃晓自然知道军谘处是干什么的。军谘处总管全**队建设，国防命令，各级陆军学堂，实际上军谘处的设立就是为了建设管理新军的，载涛年纪恐怕比自己还要年轻个一两岁，竟然能担任这样的要职。他连忙和关伏庸一起给年涛贺喜。
“这位是？”年涛满脸笑容的看了看桃晓。
“这位……”
“这位是原承运巡抚田绍怡大人的秘书。”
打断关伏庸的,是楚绶卿。“桃秘书，听说田绍怡还没回国呢，你怎么就先回来了？得了什么消息啊，你倒真是快呢。”
桃晓知道楚绶卿对自己心存不满，这也不能全怪楚绶卿，自己毕竟曾是他的属下，但就不声不响的转投了田绍怡，在任何权力场，这都是一件犯忌讳的事情。
“桃晓当初觉得田绍怡的计划于国有利，又加上他留学旗国，对那么的情形比较熟悉，所以才自告奋勇，只是所托非人……”
“伏庸，那也难怪啊，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，能为国家争得那么多利权，你知道吗？摄政王已经保奏。伏庸，恭喜你啊，官升三级，邮传部正四品左参议……”
这种被晾起来的感觉……桃晓摇摇头，远远的和关伏庸拱了拱手，离开了涛郡王府。
自己走后，会被这府里熙熙攘攘的人怎样奚落呢？或者自己死皮赖脸的抗下去，最后年涛或者看在关伏庸的面子上，也还能给自己一官半职？
桃晓的胸膛挺了起来，自己又怎么能这点骨气都没有？难道自己曾经稀罕过这古国朝廷的官吗？他一声长啸，脸上已全是冷笑，可笑，自己居然就这样成了方项城的余党！只可惜听说方项城早已经凄然离开了白京，不然自己也去拜会一下，凑个热闹，也不枉被冤枉一场。
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着，抬头时，眼前一团殷红的斜阳，已凝在铅灰色的天幕上。
原来自己已经出了白京的西水门。
西水门是古国运泉水入京的城门。当然，也是通向西郊王屋电气公司或者华清学堂的门。桃晓微微踌躇，自己本意应该是去王屋电气公司，找镔铁喝上两杯。但走了这一阵，心里却只想走的更远一下。
只是如果要是去华清学堂，回京怕是要天黑了。桃晓心里一个声音说着。
不过老子是旗国伯理玺天德指定的古国退款使用监督人，去华清学堂看看理所当然啊。这个职位你涛王爷也好，摄政王也好，尽管撤职去看看。嗯，‘日暮苍山远，天寒白屋贫，柴门闻犬吠，风雪夜归人。’气氛也不错，他心里另一个声音仿佛一连串的火花噼噼啪啪响起。
一念及此，他手已一扬，缰绳在马颊上一扫，胯下的白马飞纵而出。
白马不像冲进了雪地里，倒是像从雪原中突然腾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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